小报女记者的幸福生活

作者：王玉荣

　　我是行业小报编辑兼记者。说我们报纸小是因为它服务于重工企业在国内没有公开发行号，且发行量只有7000份，报社人员少还个个身兼数职，所以自称小报记者还算准确。人人都晓得职业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要塌实去做且自己喜爱着就很好。我觉得当小报记者挺幸福。
　　这种幸福元素组成少不得自己经历和接触采访的那些人与事儿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我遇见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儿，都促使我一天天走向成熟，他们的人生故事或思想观念也影响了我的人生观，透过他们的人生，我亦审视自己的人生，忽然地就对生命就充满了敬畏、尊重和理解。让我切实感受到“人生，是一个存在过程，是一个不以生为始，不以死为终的过程。而考验我们的不是生与死，是这个漫长又短暂的过程。”在这一过程中，如何待人待己深深影响到终点。所以，我不仅觉得幸福，还觉得当小报记者很幸运，虽贫困，视野也没那么宽阔，但终究是在无数感动的瞬间走过岁月，日子一天天过，脚下的路平实地走，呵呵……我感受着幸福，也特想真实地把我这小记者与被采访对象之间的交流写出来，并给这段小文起个题目《小报女记者的幸福生活》。
　　起这题目时候，我避免不了地回忆那些人和事儿，并开始懂得了珍惜、尊重和惜福。按说我的成长过程一点都不复杂，从基层企业办公室文秘到宣传干事、再到企业报任记者、编辑和干事……这些职业经历说不上波澜起伏，从宣传干事到企业报刚做记者时，当时的社长对我说，从前的你是站在微观写微观，现在你是站在宏观写微观，要注意培养自己具备政治家办报的风格。我是一名共产党员，自然是有着一腔爱祖国热血，但什么是政治家，我还是有些概念模糊，一提到这词，偶尔会错误联想到阶级斗争，还有诸多文化大革命残酷的影视镜头，对政治这词语我有些害怕，但想想，维护祖国统一、国家利益，忠实自己所服务的企业是前提，内心深处，对真、善、美这相互依附贯通的词语也是充满无限追求与追捧的，宣扬真、善、美鞭挞假恶丑总没错。于是无论做什么，写什么都离不开这三方面，其实归结起来，是一个领域范畴吧？
　　有一年春天，宣传部长指派我采访一位好军嫂，据说那军嫂是位老师，丈夫是位患重病的军官，孩子也患病，她坚强地扛起生活重担，对家人悉心照顾不离不弃。原本我们社有人采访过她，我看过那稿子，写得已经够煽情了，还让我写，我很不愿意，但这是工作任务，我必须完成。
　　第一眼看见那女教师时，我还是被她接近170cm的身高以及白皙的满有丰韵的一张脸惹得眼前一亮，很明显，这是一个典型的东北漂亮女人！她看见我也有点点同性陌生女人之间的排斥。她与很多被采访对象不同。大多数采访对象仿佛是找到了一对可倾听倾诉的耳朵，他们过高去看待记者，以为记者一宣扬就可以挽救他们跳出生活的泥潭水穴；还有人讨厌记者，因为他们怕记者胡说八道也瞧不起记者，还有诸多人对记者诸多不同态度。这位女老师对我的态度充满防范，因为在我同事和其它媒体报道下，她已经被社会树立成为好军嫂典型，成为一个社会道德范畴公众眼里的楷模儿。
　　当她从最初的一份恬燥的荣誉感短暂满足中冷却下来，更确切地说，她是想要回自己平实的生活。她经历的苦痛实在满多，即便不坚强也要被逼迫着坚强起来。她的经历简单痛苦，间断性充斥着她的人生岁月。
当年的她是位漂亮的农村姑娘考上了师范院校，毕业后嫁给年轻的军官，两位新人借住部队仓库里。第二年女儿出生，孩子很小时半夜哭闹，她拉开灯绳，竟见一只仓库恶老鼠啃她女儿额头……那之后，孩子生出一种血液方面的疾病。她带孩子四处求医，这一路的颠簸艰难不用过多描绘人人都会晓得，偏赶上这女子当时年少不谙世事，又没出过远门，在火车上见有人设局，她缺钱心切，挤进参与，被人骗了好些银子去。
　　到了天津某医院，孩子住院费用吃紧，她一边照看孩子，一边同时受雇护理一老病号挣点银钱。后来看见街道有推广手套织机的，她购回机器织手套，一夜织出80余双，呵呵，我估计当时的她恨不得全中国13亿人口都带上白手套吧？
　　孩子在她母亲这样艰难的付出中陆续医治疾病，有缓慢康复。当孩子长到10余岁时，孩子的爸爸，据说是位曾经很英俊潇洒的军官得了肺癌。大家都以为这种疾病是短时期可要人命的。那军官内心的恐慌烦躁多于他医治疾病的积极性，他把那份无助和对生命的无法把握的悲怆几乎全部压给妻子。
　　他太太发觉自己已经逐步失去了丈夫的爱，是一种责任和义务令她扛起一个家的重担。那女子曾有这样的感触说，她和先生在大坝土坡上走的时候，病痛中的军官焦躁和愤怒情绪突然地来了，他恼怒这个大咧咧但还充满活力的妻子，在他看来，这个女人不应该这样鲜亮着活，而是该皱纹沧桑写满一脸，对别的男人都不敢看只低头赶路，她竟然敢还和别的男人交流说话？！这个婊子！他内心一定这样骂过，不然他不会把他老婆揍翻在地，用那80年代特坚硬的黑军工皮鞋踢他老婆的脸……
　　这女人其实一直拒绝我采访。她很反感有类似我这样的人触到她内心深处和那么多的沉年往事，而我一直没能接近她内心，我只知道她先生活着许多年，对太太的忠诚充满猜忌；也知道他们的女儿那时候上了高中，学习成绩好，人也健康漂亮，还知道那女人为家庭多些收入，办起课外辅导班，带了好多孩子……呵呵……当时她拒绝我采访时说，对不起，我下班了，还要回家给孩子买菜做饭呢！我飞速跑到市场，买了很大块排骨拎给她。任她怎样拒绝，我都不放弃地送！呵呵……她收的时候，人很歉意，我晓得这是漂亮还善良能干的东北女人。看着她大步流星走开的高挑背影，我呆在那里许久，脑子里空空的。
　　后来她找到我，非要把排骨钱还我，还真诚地说，我希望你不要再采访我了，和你聊这些过去的事情，我觉得是把我已经长好的伤疤再重新撕开来看，我很疼！我注视着她的眼睛告诉她，姐姐，我懂你的疼！
呵呵……知道了吧？那次采访任务我没完成！但我不后悔，我总在自问：如果这样的生活磨难被我贪上，我是否能如她一般坚强？是否能如她一般对生活还充满热爱和热忱，还可以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然后以强者的形象积极勤劳地去生活、工作？感谢那次不成功的采访！
　　当记者也好，编辑也罢，太多太多人和事令我难忘。最初当文艺副刊编辑时，我总能收到许多信笺。那时的信笺不像现在，电子邮件满天飞，自由快捷！那时的作者对给编辑的信笺充满期待。我经常能收到一位说话语气显得很老的男人写给我的信，那字，歪歪扭扭！说实话，我骨子里都有觉得那老男人的信笺和他的歪扭文字一样令我生厌，他信笺内容总说什么和我是神交啦，什么拜读文章共同切磋啦这样的话，后面也总要配上一篇或几篇歪扭写着的一些文化大革命时期那种顺口溜一样的打油诗。
　　因他信笺过多，偶尔我不忍心，辨别着给他打出一篇发上一文，打字的时候我很累。后来竟然有一位老女人到报社来就说是找我。那是一位爱打扮的中老年家庭妇女，50余岁模样，很能说，她说她要谢谢我，因为我支持了她的丈夫。她说丈夫在许多年前一场车祸中丧失了双臂和一条腿，每天在收音机前听广播，看我们的报纸，那歪扭的文字是他用嘴巴叼着笔写给我的信。听到这些时候我哭了……说实话，此刻写到这里的时候，还是有眼泪模糊了我视线和键盘。我不晓得有什么可以表达自己对那男子的敬重和自责。我还答应过去看她先生，但一直没有去。因为我害怕！我害怕自己会在这种柔弱的坚韧面前哭泣，让人以为我是神经病。
　　我还采访过许多人，个别有些名气的明星，柏林、曾黎、郑咏、韩雪、黄晓娟，唐杰忠、赵炎、刘兰芳、鞠萍、李琼……采访他们每一位都让我从中积累了许多宝贵的采访经验，我也从他们身上学到了很多。可能是因为他们过得比我好的缘故，他们令我感动得不多，但折射出的一些好品质好观念很值得我欣赏。柏林在曾经手机上写的“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令我至今记得。采访演员，当记者的除了要对他们的实际情况多多了解，更懂得如何与他们在短时间达到平等沟通，诱发采访与被采访者的谈话激情，最为重要的是，当记者的还要时刻重视你的文字与心灵要对演员充满关爱和保护，这是一名记者必须做的事儿。
　　另外有趣儿的是，我体验过脚穿防护大头鞋跟着内燃、蒸汽火车司机、司炉们一起体验“热火朝天”的铁轨生活……也采访过我的小学同学，大学同学。她们年龄与我接近，我看见她们个别人生活在最基层，生存状态有的很艰苦，但她们人却特喜欢打扮。我就想：这多好！女人只要爱打扮，日子就充满了快乐和色彩！行船靠水，人靠精神呵，有了对生活一份快乐追逐，这世界就没有走不通的路！ 
　　最后简单汇报一下我采访医院里的一些小片段吧？那里有很多在生命边缘挣扎的人。我只说儿科一小孩子肠套叠医生和护士实施抢救的场面吧？那场面稍有混乱和肮脏，医生护士拎着光屁股娃娃，孩子在很遭罪地大声啼哭！我看着特心疼，但绝对相信那小孩子会好起来！看了那么多的病人在痛苦中挣扎，我才开始真正珍视健康，呵呵……此刻的我们在健康工作着，多么幸福！就流水帐般说了这些零零碎碎的，太多太多，也说不完全，这就是我的幸福生活啦！做个小报记者幸福来得很简单，不是么？！呵呵……